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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自白──半仙儿

少 君


  我在华府的一次搞不清是什么名目的PARTY上第一次见到他。他当时正
给一个半中半洋的小姐看手相,也许是那混血的女孩中文理解能力太差,所以他
顺手抓到了我,要我给他做翻译。等五十块美金打发了那小妞儿后,他忽然一本
正经地说我大财高运,祥云罩顶。而此时我正走背字,三张信用卡欠的钱已经超
过五位数字。也好我正好借机散心,便和他胡侃了起来。谁想他竟一侃不可收拾
……

  大凡被唤作“半仙儿”的主儿都喜欢自我吹嘘看手相如何如何准,这是因为
修炼不够。修炼够了,就像我现在这样,一般不露。以前我也喜欢炫耀,尤其是
给张贤亮看手相时,我的竞技状态简直可以获得参加奥运手相大赛的出线权了。
张贤亮何等机敏、何等智慧、何等悟性呵!在他面前你要是掰活什么情感线,男
人女人呀什么的,你简直就该倒闭了。他第一个规定了“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要和他谈性?他在长篇小说《习惯死亡》中有一段描写简直犹如劳伦斯的手笔。

  干什么都讲究扬长避短,干脆看他的母亲。这招儿挺绝。几乎所有给他看过
手相的半仙儿都津津乐道地给他看爱情线,怪不得他不信服。我以一种宇宙口气
说出他妈的形像,诸如个头儿、肤色、胖瘦、眼睛大小,喜欢穿什么颜色的服饰
什么的。这一下子可算盖帽了。他惊异地问我从哪儿能看出来,让我从手相上指
出哪条线。我说是超感,是特异功能。

  《花园街五号》的作者、《小说选刊》主编李国文,给他看手相挺累。因为
他别的不问,只问我他还能干几年。我肯定地说,两年。果然,“六四”后《小
说选刊》停刊。这事儿果然看准了,但我又兴奋不起来。

  因为我也因“六四”卷了进去而跑到美国,到最不适合我这种人住的地方来
成天为糊口犯愁,把原来的业余享受拿出来挣饭吃,比李国文还惨。

  真的,我十分怀念过去的那些日子。可以肯定地说,在我们这古老的国度里,
像我这样为一种好奇心驱使对手相发生兴趣的大有人在,许许多多“大仙”、“
半仙儿”雨后春笋般应运而生。没有准确统计,凭直感估计,专业和业余的加在
一起不下万千。所谓“专业”是指看手相赚钱的。找我看手相的人中,就有好些
是在某地花了钱看过手相,然后再让我看以求得一种印证,或者寻找一种心理平
衡。有的花五块钱看一次,有的花三万块,最便宜的也要花上个块八毛。记得第
一次看到手相营业是在沈阳展览馆一侧,一个挺幽静的花坛边上,一位年过半百
衣裳褴褛的老女人,攥着一位少妇的手。老女人的手象一块黑树皮,指甲挺长,
里边包着黑灰。少妇的手白得娇嫩,染着红色的指甲油。红指甲是我从她的另一
只手上看到的。我凑上前瞅着那只脏黑的手蹂躏这只粉白细嫩的手,不禁感到忿
忿然。少妇根本不嫌弃老女人的手脏,显然因为老女人看得准把她征服了。只听
她一声声地问:“那我还能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呢?”对方说:“找一个比你弱
的,要是比你强准犯克。”“哪个头儿──?”“比你高一指就行。”“那……
”少妇显然还想问什么,但发现围了好多人就没再问,从兜里掏出钱包。少妇付
钱时没有心疼钱的感觉,老妇人接钱倒也接得爽快。不知什么时候,这地方发展
成了手相基地,摆小摊似地一个挨着一个看手相、算卦、批八字,有盲人也有闲
人,衣冠都不大楚楚,虽然我不太看得起他们,但我却由此看到手相竟红火起来。

  我的朋友们说,五台山、峨眉山、龙门石窟等旅游区看手相的机会多,收费
也贵,有道士也有和尚。朋友们也曾半开玩笑地劝过我,出去看手相赚钱吧,看
一个一块钱,能成万元户,何必苦苦爬格子,一年也得不了几个稿费。

  看手相与写小说似乎有缘。曾几何时,手相风靡文坛。许多著名的青年作家
被传颂为手相大师或者大仙什么的。最为著名的就有西安的贾平凹。

  西安,这个十三个朝代建都的古城,总使人感到一种凝重而又神秘的氛围。
那里冒出一万个奇人似乎也是应该应份的。平凹君本身就是个奇人,文坛奇才。
他相貌并不出众,却修炼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味儿。有一次他向一位超脱凡俗的道
长请教有关道士的“冠”的文化,约好了只谈五分钟,哪知一谈起来,儒雅的道
长竟被这位凡夫俗子给“震”住了。他们兴致勃勃地谈了整整一天。我曾到西安
登门拜访过贾平凹,可惜他出差了。我舍不得走开,就在他的书房参观了一番。
他的书房不大,却到处可见墨迹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石头上有他的题诗、题字,
书柜上也有他的书法条幅,字迹清新、幽雅,飘溢着仙风道气。给我印象极深的
一幅是挂在正面墙上的达摩面壁图,图的两侧有两幅字联,字迹十分难读,端详
了好久,方认出右侧:“不可无一”,左侧:“不可有二”。字是认出来,可是
内涵尚难觉悟。

  会看手相的除了贾平凹之外,还有邹志安、白描等人。记得一九八四年我到
济南去找张炜组稿,张炜在家设便宴。席间谈及手相,张炜当场让我给他妻子看,
看过他的妻子,张炜又让我给他看。我在看手相时比较注意对方的表情,比较细
心地捕捉眼神儿。可是这位成熟的青年作家始终保持一种“一潭清水”般的平静。
直到最后,他才给了个评语:“这么多看手相的,我认为邹志安看得最准,你反
次于邹志安。”他还举了个例子,说是有一次他们参加了一家编辑部举办的笔会,
邹志安在笔会上看手相大出风头。有一位主编对此不屑一顾,邹志安拉过他的手,
只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门框上:“你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那主编倚着
门框愣了半天神儿。

  还有比这更神的传闻。说的是“湘军”叶蔚林、莫应丰在深圳买了台彩电,
迟迟没有到货。叶蔚林给莫应丰看看手相,便预言这台彩电一定会运到,但肯定
得碰坏一处。莫应丰便问什么地方碰坏,叶高深莫测地深吸一口气说:“一个角
。”莫大笑,结果没几天彩电到货了,打开一看,莫目瞪口呆──彩电的右下角
当真碰了个瘪。

  这只是一个传闻。手相究竟有多少科学依据?迄今我也说不好。不管怎么说,
手相已经风靡全国乃至全世界。看者大有人在,信奉者也大有人在,有的甚至虔
诚之至。

  起初我很喜欢给女人看手相。不仅因为女性的手比男性的手有魅力,而且,
因为女性大凡都信手相、信命。尤其是那种处于青春骚动的女性,工作、恋爱都
遇到不顺时,她们简直把你奉若神明,她们的手会因紧张而发抖,手心会冒出一
层细碎的冷汗,脸色也会紧张得失去血色。她们对你的每句话都会做出神经质般
的反应。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我尽量拣些好听的说。这时候你即便说些漫无边际
的话,她们也会往自身那根真实的藤上掳,比如你说她八岁左右大难不死,她就
会自言自语地告诉你她十四岁时住过院,算不算大难不死。你说算,她就点头了,
丝毫都不打折扣。你要说不算,她就会苦思冥想终于又想到了她二岁半时得过疟
疾。你为你看准了得意,她比你看准了更兴奋。她比你更希望准确度,成功率。
她更关心的还不是过去,过去不过是一种准确与否的印证,一但印证了,她就会
实心实意地请教未来,尤其是有关爱情。许多姑娘的内心都深藏着一种隐私。许
多已婚少妇也藏着一种隐私,这种隐私是绝对不可能外露的,不仅瞒着父母,而
且必须瞒着丈夫。据说,一九九五年在一个大城市做过调查,有婚外恋者占百分
之三十八的比例,希望有婚外恋占百分之五十五。

  我有位文学朋友,他对我看手相很是信服。他信服的原因是我从他的手相上
看到了他曾与六个女人发生过性关系。他的坦率令我吃惊,他给我提供了许多消
息。在三十岁至四十岁这个年龄带的人,大凡婚姻都不幸。十年动乱中度过的青
春时光,没明白青春是怎么回事。现在看到小青年那么自由地恋爱,那么随便地
性爱感到一种嫉妒,便滋生一种“报复心理”。不是报复别人,而是报复自己。
当然这些人身上传统的道德观念还是占相当比重的,他们有子女,一般都不希望
破坏现有的家庭结构,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瞒着一方,偷偷地寻欢作乐。这需
要一种场合,城市人口密度太大,在郊外的公园里根本找不到一处无人的安全地
带。不知谁第一个发明了朋友之间互相提供住房以求方便。他讲了一件十分“精
彩”的事情。

  一天,他到街上办事,顺便买点菜还有几条鱼,就骑车回家了。他象以往每
次回家一样,轻轻地上楼,轻轻地用钥匙打开暗锁。先进厅里,把手中拎着的菜
放到地上。忽然发现关闭的寝室里有种奇怪的声音。他只一步就迅速跨到了寝室
门口,一把推开了门。他看到了一个一辈子都懊悔的镜头。他想逃出家门,但又
觉不妥,急得直冒汗,不知所措。最后,他好不容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走进厨
房,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寝室的门开了,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他的岳父。他没有勇气去瞧岳父
的脸,却又不能不去瞧。他心里明白必须做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介意的表情,他也许不太善于演戏,挺别扭地故意一愣:“啊!爸来了?”
岳父的宽大的额头上一片汗湿,一绺忽略了的散发狼狈地粘在眉间。眼睛低垂着,
眼球有些混浊:“哦,买菜了?”岳父的声音还算平静,不愧为驾驭千人的工厂
厂长。他们相对着,再没有找出别的话说。但他分明从岳父极复杂的眼神中,看
出了一种来自高级动物内心的呻吟,乞求:“别,别说出去。”高大的岳父走了,
身后跟着一个矮胖中年的妇女。他觉得那女人长得不如岳母,却比岳母年轻。

  隔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憋不住了,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妻子两眼发呆,她
不相信她那么尊敬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害怕了,因为眼前又出现了岳父那
苍白的汗湿的额头,那低垂的躲闪的眼睛。他一再叮嘱妻子千万别告诉岳母,妻
子出于对父亲最真挚的爱,终于没有告诉母亲,但是,她发现父亲越来越少到她
家来了,而且她再也见不到父亲那种充满自信,充满坚毅,充满爱抚的眼神了。
父亲一旦和女儿单独在一起时,女儿觉得不自在,父亲更不自在,纵是要寻找什
么借口躲开女儿。女儿恨那个女人,可她从来没有见到那女人。半年后,父亲患
了癌症,一命呜乎。

  为父亲送葬那天,父亲单位来了好多人。他在那些人中,一眼就认出了矮胖
女人,她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戴着一朵惨淡的白花。她始终低垂着头,使他
无法看清她的面部。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由此想了许许多多过去不
曾想过的问题,他由此而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撞见了那种场面,岳父是不会这么快
离开人世的。他把那个女人指给了妻子,妻子也只有一味地沉默。

  我有位相当要好的朋友,两口子都是“文革”前的大学毕业生。有一年我去
他们那里出差,他们两口子来看我。作为我来说,完全是出于一种游戏,而且当
时我刚刚学会看手相,我从他的爱情线上看出了外遇,我就实说了。他当场否认。
可是,女的却往心里去了。我多少知道一点,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女的比男的
条件优越。中国的家庭结构,如果女的比男的优越,大概不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女的大学读书时,不仅形像出众,品学兼优,还是学生会干部。男的形像用女的
话讲:“奇丑无比。”那时有许多人追求女的,那些人至今还对女的抱有幻想。
女的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是让他给骗了。但稍微留心的人完全可以听出这话里渗
着多么强烈的味道。看完了手相,彼此开开玩笑,天色已是不早了。我把他们送
出去,他们夫妻也都笑着与我告别。可我没想到,回到家后,他们夫妻结结实实
地吵了一架。妻子非逼丈夫交待我从手相上看出的那个情人。丈夫先是矢口否认,
后来被逼无奈,交待了出来,是在认识妻子之前有个女的追求他,他没答应。妻
子更来气了,质问他为什么结婚这么久,这事儿一直没告诉她。丈夫说没有必要,
妻子却一口咬定是对她藏心眼。妻子想到自己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结果竟连他的心都没换回来,就越发委屈了,哭了大半夜,
他怎么也哄不好。第二天,我去看他们时,妻子眼睛还是红肿的。她是个十分要
面子的女人,努力做出笑脸掩饰着。但她却趁丈夫不在屋时,偷偷问我:“你说
你大哥那个情人是在什么时候有的?”

  我全然忘记了昨晚手相的内容,不知所云。经她提醒,我才笑了,瞅着她一
本正经的神态,我说:“大嫂,那是瞎看,闹着玩的,你还真信呀?”她说:“
算命我不信,手相我信。”

  开始我给别人看手相,的确是一种游戏式的,我自己并不严肃,更谈不上一
种神圣的境界。可是,随着时光的推移,我看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准,我自己也
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种境界。我开始清醒地意识到这种东西绝不可胡来,不仅涉
及到家庭、婚姻、性欲、爱情、爱欲,还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呢!我先说说我为
什么发誓再不给女人看手相。

  去年,我随着搞民运的一批人到加州去参加一个民运研讨会,我对搞民运没
兴趣。我们住在旅馆里,连着下了两天雨,无事可干,心情抑郁,便忽然生出看
手相的念头,不想这一看竟看得轰轰烈烈,难以收场。从学者到一般会务人员,
从老到小,几乎无一人不找我看手相。使我名声大振的原因是我同屋那人比较固
执,他不相信手相,说我全根据对方的表情做出判断。他为了验证我看得到底准
不准,想了个挺绝的“招数”。他让我站在门里,而被看者从门外伸进一只手。
我只能看到手,绝对看不到人的面孔,连人的身子都看不见。这是到了动真格的
时候。我来了兴致,旁边围了好几个人,我要维护面子,就必须看得准。我调动
了以往所蓄存的各种类型的手相信息,托抚着从门外伸进来的一只只手。我说完
了一只又换一只。有人故意在旁边打岔,明明是一只男性手,偏偏告诉我是女性
的。我这时候已经不管男女了。一般情况下,男女之手有着明显的区别,男人手
骨节粗大,皮肤粗糙,而女人手娇小柔嫩,另外,男人一般看左手,女人大多看
右手。记得我一连串看了五、六个手相,然后是一片哑然。我疲惫不堪,有点昏
头胀脑,已经记不清到底对每一个手相都说了些什么。我倚靠在沙发上,门外涌
进了光露手相,不露面相的人,都是第一次相识,三女两男。他们彼此交流着,
一致认为看得准。我注意过了,其中有一位长相挺标致的姑娘,身穿一条名牌牛
仔裤。她的眼睛挺漂亮,脸上化了装,她瞅了我一眼,就低着头,定定地瞅着自
己的手心,看得出神。她情绪很沮丧,过了一会儿,她把手往我面前一伸:“×
先生,您再给我看看!”我摇头拒绝:“不能再看了,再看就不准了。”

  她是那么不情愿地走了。她一走,旁边的人就说开了。一致认为我给她看得
太准。她不愿用脑子,智商低。她爱上了一个同校的博士,可人家看不上她,她
整天为此苦恼。所有在场的人全认为我看手相简直“神”了,于是乎,我那房间
涌进一屋子人,都搂胳膊挽袖子象量血压一样排队让我看手相。推是推辞不了了,
硬着头皮看吧。在一片欢呼声中,我并没头脑发昏。我预感到那个姑娘今天晚上
会睡不好的,我后悔不该给她说得那么严重。我注意她走出门时,还始终端着右
掌,眼珠子象掉进了手心。

  果然不出所料,那姑娘第二天出现时,不时地瞅自己的掌心。有人告诉我,
她一夜没睡觉,动不动就哭。她同屋的人劝我再给她看看,往好的地方说说,不
然她会得神经病的。我也准备再给她看看挽回损失。她的手相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头脑线短而粗,运气线根本没有。这是一类典型的大脑平滑,庸庸碌碌的手相。
我说,你的手相是属于那种比较有福的典型。她立刻睁大了惊喜的双眼:“真的
?”我说:“真的。”“那你昨天晚上可没说。”我忙解释说:“我昨天晚上看
得太粗,没有细看。你瞧──”我指着她的手纹,“这条线是生命线,你的生命
线又长又深,这证明你的生命长而且身体好。你这条头脑线虽然不长,但恰到好
处,说明你不象有的女人那么瞎操心,你是该想的事情去想,不该想的你一点不
去核实。”她立刻点头称道。我往下又说了许多好话,可她听着听着,突然反问
道:“你是不是故意往好的地方说?”我说不是,她不信。她说我昨晚把她说得
那么坏,今个儿又说得这么好,肯定不是真的。我再三解释,自圆其说,她怎么
也不肯再相信,不信就不信吧,那有什么办法?

  可是,她仍然抱着右手看个没完。有次我们横穿马路时,她走到我身边,突
然把手往我面前一伸:“×先生,你再给我看看爱情线。”我一把拽住她,一辆
飞弛的“的士”嗖的一声擦身而过。

  “大哥,你再给我好好看看。”正在开会时,她又把手往我面前一伸。我注
意到了ABC的记者们正在会场录像。天呀,这算什么事儿?我烦恼地瞪了她一
眼,她倒毫不在乎,依旧抱着右手,真令我啼笑皆非。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餐桌上会餐,她又伸出手让我看。我实在讨厌给她看
手相,但又不好不看,只有敷衍几句。她什么话也不说,抓起酒瓶子就满满地往
啤酒杯里斟满了一大杯,又给我斟了一大杯,然后就端起来要为我干杯。我当即
就被吓住了,百般推脱,她干脆一仰脖子一大杯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
她把杯子一掼:“×先生,我根本不相信手相!”

  那一瞬间,使我想到另外一个女人,她是维吉尼亚大学学采矿的,在外表上
要比这位姑娘大方泼辣得多。她让我给她看手相,我说不会看,她就来了激将法,
激得我不得不给她看。我一边看,她一边挖苦我。经她一挖苦我有点儿恼了。她
说她根本不信手相这玩艺儿,还说我纯粹胡诌,我给她说一句,她就贬我一句,
贬得我直冒火。好哇,你不是不信吗?我干脆就不客气了,专往尖刻处说。那时
是圣诞节,可我却说她命不长,只能活到四十五岁。她仍然在不停地贬我。她要
过我的手,说她也会看,她边看边说我活不到四十五岁。她和我女朋友挺熟,我
女朋友有虚荣心,她很希望她的男朋友给别人看手相看得让人信服,但她却不希
望她的男朋友在给别人看手相时说些不中听的话。我说她命不长时,女朋友就已
经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地给我递眼色。看完手相,女朋友就开始数落我了。我说
她不是不信吗?女朋友说不信也不该那么说。我说她手上的生命线的确是那么短,
不是我故意那么说,女朋友说那也该讲究点策略。回纽约后,女朋友带回一个消
息令我很不安,那个女的自打我给她看完手相回到家,就开始哭。她告诉丈夫说,
她只能活到四十五岁,她已经四十三了,还只能活两年。丈夫怎么劝她也不肯听。
据我女朋友说,她丈夫气得不得了,要找我算帐。还是我女朋友会做人,她劝说,
你别听他胡说,他看手相根本不准,他还说我生命线短,活不到三十八呢!他说
他先得物色一个“备用品”。那女人听我女朋友这么一说,才露出笑脸:“他说
你只能活到三十八?”“是啊!开头我也气坏了,他在诅咒我。后来一想,一咒
十年寿!”

  女朋友常年在华人圈里跑,抱怨我心眼太实,不会说话。我倒从中发现了一
个问题,不能给女人看,特别是不能给女人说得太真。越是表面上表现得大大咧
咧,满不在乎的女人就越往心里去,女人呀,头发长,心眼窄。我发誓再不给女
人看手相了。

  可是,后来呢?我还是看了。一位从天安门广场逃出来的女学生,我给她看
完手相,她哭了半夜。我说太对不起你了,可她微微一笑,挺真诚地说:“不,
我很感谢你。”一位华文女记者让我看完手相,我真后悔说了句:“你得陷入终
身的烦恼!”她当时象一只遇到了大灰狼的小羊羔,那个惊吓的眼神呀!至今她
还没交男朋友,不知是不是被我那句话吓的。我想,她肯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
句话的。

  在中国人圈子中,没有爱情的婚姻太多了。如果按西方的现代理论,这些家
庭都应该解体,否则不那么人道。可是,我们必须面对我们的“国情”。一九八
零年调查,大陆的精神病患者率为千分之十二点六九,一百个人中有一个精神病
患者,目前,正以千分之三的速度递增。有人说这是个可怕的数字,其实我觉得
这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性心理扭曲压抑以至变态的人,肯定要比这个数
字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我们没有性心理诊所,也没有弗洛姆、罗洛·梅那样的
精神分析专家。但我们的现实生活中的确有许多他们的患者,等待着一种心理分
析治疗。

  据说,北京大学曾开了个心理诊所,大学生们闻讯纷纷前去瞧稀罕,却不曾
想刚刚开门就关闭了。因为穷于应付。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人表现方式不同,有的
情绪变化太快,有的神经过份敏感,有的脾气十分暴躁,但这些人有共同的问题
就是心理上的平衡失调。我们医学界统称这种人为神经衰弱,开两片安眠药或者
两瓶五味子什么的就算治疗了。对于女性,我认为更不幸。我与周围许多朋友谈
论过彼此的性生活,几乎都认为自己的妻子对性生活不感兴趣。如果不是丈夫主
动要求,妻子就从来就没有主动过。这里有生理上的问题,也有心理上的问题。
一位朋友的妻子相貌漂亮,也很重感情,几乎每天晚上都得搂着丈夫撒娇,否则
就难以入眠。可是,她愿搂着丈夫,却不愿与丈夫过性生活,这使作丈夫的十分
苦恼和困惑。不难看出,这位娇妻的性心理出现了变异。

  我要讲一个痛苦压抑的女性,不妨管她叫D女士吧。她今年已经快四十岁了,
丈夫在二百哩远的一个大学任教,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这个女人受到的性饥
渴已是毫无疑问。她生得高大丰满,在银行工作过份轻松,下班回家除了做点饭
便没有别的节目了。她既不爱听音乐也不爱看电视,爱聊天却苦于找不到闲人和
她聊。她有个怪癖,每天吃完饭,总要反来复去地洗碗。不仅洗上好几遍,还要
放到电炉上蒸,一蒸就是两三个小时,蒸完以后再洗。你别以为她特别喜欢干净,
特别能收拾家,其实她房子里常常凌乱不堪,有时甚至连被子都不叠。她的口头
禅是“马马虎虎”。日常生活的她的确是马马虎虎的角色,缺乏女性特有的讲究。
有时候脱下来一大堆衣服不洗扔到大盆里,大盆靠在墙边,堆出麦垛一般高,她
吃饭也很随便,填饱肚子就行了。至于剩饭、垃圾什么的也随手乱倒,她对儿子
溺爱得也不正常。高兴了,就追着撵着亲;心烦了,就拿儿子当出气筒。最重要
的时刻是家里来了客人,儿子要是说了什么不大礼貌的话,等客人一走,她回身
关起门来把个孩子打得死去活来。打完又搂着儿子痛哭失声。儿子胆小怯懦,有
着很明显的“自卑情结”。她有时特别盼着家里能有客人来,有时又特别厌烦来
客人。她知识比较贫乏,却出于一种虚荣心,极爱结识老美中的上层社会人物。
她喜欢那种举止文雅的男子。她最忍受不了那种没有文静气质喜欢东拉西扯的女
人,她轻蔑地称这种女人为“家庭妇女”。

  她晚上睡得很晚,几乎都是超过十二点。有时到下半夜一两点钟,她还在客
厅里乱弹钢琴,仿佛她根本没有时间概念,或许是有许多剩余精力无处消耗吧。

  她爱上了一位比她小的美国男孩,是她银行的同事。平时讲话总喜欢谈论那
男子,她管那男子叫“男孩”。只要那个男孩一来,她的情绪就会大放异彩。直
到那个男孩走后,她也不停地哼唱着歌儿。她会的歌儿不太多,唱着唱着就唱到
了一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有一个周末的晚上,她说那个男孩星期六要来吃饭,就急着开始准备了。她
从来没有那么尽心尽意地准备过饭菜,直忙活到下半夜三点,还在剁饺子馅。她
的左脚生了个疮,当时还不太严重,只觉得有点胀痛,但由于她一直不停地忙碌,
很晚才睡觉,第二天一早,脚就肿成个馒头了。她怕叫客人看出来,咬牙硬挺。
问题是那位客人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携带了未婚妻。D女士受到了很大影响,
但外表上努力表现出热情,陪着吃饭,吃完饭又一块去院子里照相。等照完相送
走了客人,她的脚就一步也动弹不了了,当即发起高烧。要不是及时到医院就医,
恐怕连命都搭上了。她在家休息了几天,脚总算养好了。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
间里,她变得沉默寡言了。吃完饭就把门一关,不知在屋里干什么。就连她最感
兴趣的洗碗也不那么认真了。我给她看过手相,她对手相很虔诚。我说她把爱情
看得太认真了。她承认。我说了很多,当然都是她爱听的。但是,我只字没有和
她提到“性”的字眼儿。因为我不是心理分析专家,所以也就不能象那些性医学
专家那样给她做心理治疗。不过,我的话在她身上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我说:
“你的爱情线上有了个岔头,但不太长,最终还是回归了。你一辈子不会离婚的
。”

  她沉思了好久,说:“也对。”然后又问我:“你说我要是离婚了,能得到
爱情吗?”我摇摇头,她叹了口气说:“人嘛,对付着过吧。”

  自此,她真的发生些变化,那个“男孩”不到她家去了,她对丈夫也比过去
亲密多了。过去是丈夫回来新鲜一天,亲密一天,第二天就吵嘴,可这以后,丈
夫回来放暑假,即便住上个三五个月,他们也还是亲亲爱爱的。我不知道是不是
我看的手相使她端正了自己的爱情观,相信了自己的未来只能与并不称心的丈夫
对付过。我也不知道这样给她看手相是否符合人类文明发展的需要,但设身处地
替她想一下,她的内心经历了多么痛苦的搏斗啊!可是中国的女人自古到今,这
种现象还少吗?女性是伟大的,女性也是悲哀的啊!

  还有一个女人是我在国内时碰到的,她已经快六十岁了。她是一种权力的象
征,一种尊严的象征。她可以随便与别人开玩笑,可别人并不能随便与她开玩笑。
完全是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一位对我看手相颇有兴趣并令我敬重的老人拽着我,
非让我给她看看手相不可。我对她一无所知,第一眼看上去,我就觉得她身上有
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她有一双挺大的眼睛,沉稳地下陷,眉骨高耸,与颧骨相对
应,充份显示出她的意志与性格。她的牙齿洁白,嘴大,笑声朗朗,有种豪放感。
她的发胖与年龄比较相称,只不过有些驼背,走路时显出一种老态。她坐在沙发
上,挺随便地将手伸给我。我倒有些紧张,因为我感到她是个有身分的人,而且
她的年龄决定了我说话必须慎重。

  她或许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异样,便笑着说:“说吧,随便,不必拘谨。你们
是文人,文人是最随便的。”

  她的话的确使气氛有些缓和。再加上那位老干部在旁边一直给我鼓劲儿并替
我吹嘘,我终于开口了。

  “您是一位有着强烈征服欲的女性。你的征服欲曾经受过很大的挫伤。一度
您的心灵和情感世界受到了较大的刺激,随后,你压抑和扭曲了某些方面的东西,
又义无反顾地朝另一个方向扑去。您获得的东西超过正常人,而您失去的东西也
是超过常人的。”

  开始她连眼睛都不肯看我,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瞅,可这番话使她开始正视我
了。这使我情绪倍增,信心更足。

  “您在事业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几乎您想做的事情准能做到。”

  “不错,我还没有灰心丧气的时候。”她插话了。这很好,我看手相时最希
望这样,这预示一种成功,一种最佳状态。

  “您使周围许多男性怕您。这是事实。可您凭心而言,您并不希望他们怕您。
您有种征服的快感,您的兴奋点在征服上。从这个意义上讲,您是个出类拔萃的
强女人。可是,您的内心是相当复杂的,常常自相矛盾。您既有征服的快感,也
有被征服的渴望,遗憾的是,您太缺少被征服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您的周围没
有一个可以征服您,令您倾心动情的男人。好了,我得说您的爱情线了。”

  她脸上的笑容刮风般不见了,她的嘴唇抿紧了,抿出一种棱角。她往前欠了
欠身子,更近地凑近我,显得比开始时谦恭了许多。

  “按理说,我应该拣些您中听的话说,但是,我觉得您不是那种浅薄的喜欢
听好话的女人,您的人生态度向来是严肃真实的,您有相当强的克制力和忍耐力,
您太刚强了,可是,您的内心却是非常非常脆弱的,只不过因为它太脆弱,您怕
被别人发现,您掩饰得相当成功。比如说,您正在流泪时有人敲门,您肯定会在
刹那间把眼泪抹得不留痕迹,进来的人顶多认为您困了打个哈欠而已,绝对不会
想到您在伤心落泪。您在爱情线上……恕我直言,有一片荒漠。”

  她的手颤抖了。一边的老干部立刻兴奋地大叫:“你看看,怎么样?我说他
看手相准嘛,你还不相信,再细看看。”

  我的情绪更佳了,灵感泉涌:“您曾经渴望过荒漠上出现泉水,出现绿洲,
可是,您终于没有能够得到,您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了。”

  “你看看我有几个孩子?”她的那种多年养成的掩饰和自控力又起作用了,
她显出不希望我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她脆弱的内心承受不了了,她把话题岔开
了。但她的提问却令我一震。我第一感觉她没有孩子,她怎么突然又冒出孩子呢?
是她故意迷惑我,还是她真有孩子?需要叫真的是她或许终身未嫁,或许离婚了,
和孩子过,再没成婚?我开始犹豫不决了。我得感谢那位始终维护我象维护真理
一样的老干部,她把岔开的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使我可以避开有关她的孩子的悬
案,而且不必具体去说,她是终身未嫁还是中途离婚?得说一下,我当时读了一
些弗洛伊德、荣格、弗洛姆、荷妮的心理分析方面的书籍,而且我突然有种感觉,
我就是心理分析专家,而她是接受我治疗的患者,我抓住了她的心理继续进行剖
白。

  “可以肯定地说,你对爱情已经感到不可企及,你害怕它,你躲闪它,你把
它简直视做一种洪水猛兽。这是你性心理方面出现了病态。你很孤独,你在没有
人的夜晚不止一次地哭过。周围的男人只把你看成一位敬畏的领导,而没有看到
你还是个女人。他们只以为你很强大,从来也不软弱。可他们并不知道你十分脆
弱,你也很希望有棵大树,你要靠山,你要歇歇,喘一喘,你要哭一哭,你曾努
力地与自己的脆弱搏斗,你曾希望用别的方面的东西来替代情感世界的亏空,可
你明白地认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你就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幸和
痛苦。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伤会越来越加剧。”

  她一瞬间显得憔悴了。她那深邃明亮的眼睛中失去了那种威慑的光芒,显得
散乱而黯淡了。

  我很兴奋,我感到了我的成功。半小时前,她还是那样令我望而生畏,不可
靠近,可此时,她竟驯服得令人产生一种怜悯。于是,我真诚地说:“你比任何
人都需要一种理解,你应该有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你心灵的男人,这个男人最好是
在六十岁以上。”

  她把头抬起来,她的眼圈发红,缓缓淌出一道泪光。她紧抿的嘴角蠕动着,
说了一句无可奈何的话:“唉,哪有啊!”

  我想安慰她几句,我觉得她的内心是相当痛苦的。她还没有离休,她还有忙
碌供她打发寂寞的时光,倘若她一旦离休,那么她会一下子被来自心理上的多年
压抑而压垮的。可是,我又觉得对于她这样的女人,任何廉价的安慰都没有作用。
问题是要对症下药,那就是让她在生活中或者说生活本身赐给她一次机遇,让她
得到一个真正能理解她并且能够赢得她爱恋的男人。可是,这种男人在哪里呢?
正如她那令人心颤的声音:“哪有啊!”这声音长时间地震荡着我的耳膜,荡向
很远很远,我觉得这声音变得越来越空旷,越来越冷漠。

  一般看一个人的寿命长短,都是从手相上的生命线看。生命线深而长的,寿
命就长,细而短者,寿命则短。生命线上如果有横线相切,那就是大难不死的记
号。手相不是绝对的准确,但可以起到参考作用。手相可以使人失望,以至绝望,
手相也可以唤起人的信心和力量。用卡耐基的观点看,人性的弱点之一是彼此间
冷漠,不关心,甚至很难得到一句恭维谁的好话。他说人们太需要好话了。伴随
着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现代社会必然会出现人与人之间的孤独与冷漠。一九九
零年三月《纽约时报》报道说:“昆士城三十八位遵纪守法的可敬市民,竟长达
半小时地旁观一名凶手在加顿区对一妇女连刺三刀。”《纽约时报》同年又报道
了一则消息,题为《受奸者求援之声持续四十分钟却没有人前来营救》,多么冷
漠!都市生活养成了人的冷漠,而冷漠与绝望、破坏、暴力和暗杀又都是孪生兄
弟。

  一位哲人说过:“恨并不是爱的对立面,冷漠才是爱的对立面。”冷漠正如
弗洛伊德的“死亡本能”一样,不仅毁灭性欲、爱欲,而且毁灭原始生命力。我
们的时代不是呼吁“理解万岁”吗?我们不是大唱让世界充满爱吗?做一个热心
肠的人,总比做一个冷酷的人更有益。你不妨想一下,当你坐在列车上,对面座
位的人与你挨得那么近,一坐几小时,甚至几天,如果一个个都把面孔绷紧,谁
也不吱声,你会不会感到疲倦,乏味?而这时候,如果你给对方看看手相,那立
刻就会刮起一股融融的春风,你会发现那一张张老牛皮般麻木冷漠的脸上,都会
出现花朵般盛开的笑容,而你呢?就会得到从不同角度投射过来的羡慕与友好的
目光,那种目光还会令你舒服,起码有利于解除疲劳。

  我永远忘不了在大陆时,有一次,一位老邻居把我请到他家,让我给他的妻
子看手相。她的妻子患了鼻咽癌,瘦得皮包骨头,由于烤电治疗,面部有些变形,
嘴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抓起她的手,看到了她的生命线正在她这个年龄线上
断断续续,我说:“如果今年过去了,肯定能活十年以上。”我这话一说,她的
丈夫──那位我从小就敬仰的前辈连忙指着她的生命线说:“这不是接上了吗?”
我立刻明白了,连连点头说:“是连上了,我刚才没大看准,没问题,肯定能活
十年以上。”

  丈夫笑了,病弱的妻子也乐了。他们的紧张都消除了。已经过去两年了,她
依然活着。至于她能否活上十年,那没关系,不能说她活过来与我看手相有关,
但可以肯定地说,假若我一口咬定她的生命线没连接上,那么肯定会刺激她的精
神的。这回可好了,她信手相,也会相信她可以活到十年以上。我有点后悔,说
二十年多好!

  还有一个民运人士W,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有一日在一个沙龙里,谈到手
相时,他说他不相信手相。我就和其他朋友当场分别给他看了。结果却惊人地相
似,特别是他的生命线,在三十一岁时断了。于是,我们都说三十一岁是他生命
的坎。他一笑了之。他回家告诉了妻子,妻子也认为是戏言。可是,两个月后,
W突然找到我说,前几天,他差点送命,他有点信手相了。他替别人收拾房子,
从房顶上掉下来。幸亏他用绳子绑在腰上,当安全带用,否则他从十五层的楼顶
上掉下来还能活吗!我劝他,快把生命线断了的那部份连接上吧,他也表示应该
连上。

  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头脑线,这四条线构成了一个人的全部,我多么
希望每个人的手相都能如愿以偿啊!事业顺利,爱情丰富,福寿双全。

  这就是我──一个不靠吃民运饭而靠自己本事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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