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行1-9期 北美行10-18期 北美行19-27期 北美行28-35期   北美行首页
dot_clear.gif (43 bytes)

欢迎投稿: bmxeditors@aol.com



史逊和我的伤心情事

             洛爱

       

  我坐在史逖的破阳台上看破风景,却喝着极好极昂贵的红葡萄酒,史逖的二手车也是够破的,我第一回钻进他车中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我极端现实主义的男朋友蔡均看见了,必要凝视我且微笑着说道:“明姬,你的朋友开的车够他妈破的,他在美国混多少年了?“如果蔡均得知史逖已在美国混了十一年,还要千里跋涉,将那部破车从加州开到德州,必要耸耸肩,话都懒得说了。史逖自有他的一番理论:“我最恨那些没见识的中国人,来了美国,无非是住大房子,开好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他们享受过真正美国的好处么?我史逖尽管开着破车,可什么没享受过?美国的文化,美国的女人,各种时尚的生活方式……,经历的享受是有钱也无法买到的。那帮土老冒!”

  “大多数人以看有形的东西为贵,却不懂珍惜无形的东西,殊不知真正名贵稀罕的却是形而上的。”我说。“明姬,没想到你不仅漂亮,还这般有见识。在德州这乡村般的地方还真难找到一两个像你这样的中国妹妹。”史逖对我有相见恨晚之情。”蔡均却觉得我是最没有价值的女人了,他蔑视我。”我笑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史逖严肃地问。“很简单,我刚来美国,人生地不熟,认识的只有蔡均和他的朋友,更主要是,我没有钱,蔡均肯帮我。我人穷志短。”我说。“又是一个悲情故事!我认识的从大陆来的中国人,几乎每个人的屁股都没擦干净!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些屎!”史逖说。我的眼珠转了转:“喂,史狄,说话注意点语言。”“对不起,我这人愤世嫉俗,说话常常是这样的风格。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明姬,你不要见怪,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人了。”史逖说。过了一会儿,史逖接着捧我哄我。“明姬,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而且在德州这里,能同我谈艺术的人只有你了。”史逖凝视着我。我笑笑,对他的略带异样的凝视报以钝钝的眼神。同史逖交往一周后,我开始毫不客气地在电话打断他无休无止的对生活的抱怨。我又不是他妈,我比他还小十几岁呢。我也不是垃圾桶,凭什么装他的垃圾。“你开始恨我了,明姬。”史逖说。“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只是很忙。”我挂了电话。“烦他了吧?”蔡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我没说话。“告诉你,明姬,说话是最便宜的,有时间还不如去多赚点钱。”蔡均说。“有时候,我是需要同朋友谈话的,我的艺术需要灵感。”我说。“艺术养得活你吗?你还不是靠我养你!你这个女人根本不懂怎样生活,如果我离开了,我不知道你怎样生存下去。不过,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蔡均说。我一时气结,却无言以对。去打餐馆或去办公室做小秘书来谋生都是我生理与心理接受不了的。我看着自己优雅美丽的手,泪水不由地吞了回去。受一个人的气总比受众多人的气,且要百倍辛苦的好。唯独藉将来或许成功出名,方能摆脱站在他人屋檐下的心灵苦境。我是个白日梦者,于是日夜期待“春风得意马蹄轻,一朝看尽长安花。”郁闷中,有时在法学院碰见了史逖,还是同他一起去喝咖啡了,照旧坐在他的破车上,听些经典名歌,看车窗外沿路的好风景,听史逖谈些他个人的风流破事。蔡均对我的交友显得落落大方,从不猜忌,最多不过问问去处与人是否高级。

  “史逖挑的咖啡屋都是情调很好的,他是懂生活的。”我说。“他的背景怎样?”蔡均永远只关心质上的东西。我唯独不解的是如此实用主义的蔡均为何挑上最没有实用价值的我,而且一再为我花钱。我相信蔡均是不需要花瓶摆设在家中的,因为蔡均并不在乎将家居环境布置的美丽与有品味。“我看上的是你的脸。”蔡均老实地说。“一张脸有什么用?肉体也不过是个躯壳。”我说。“你呀,就应该学会好好利用你这张脸。我发现好多人都心甘情愿为你做很多事,就因为你这张脸。”蔡均说。原来我的脸在蔡均的眼里也成了一种物质的东西。“有时为了进一步达到目的,让对方拉拉我的手行不行?”我请教蔡均。“拉拉手关系不大。”蔡均说。“亲嘴呢?”我问。“这个情节比较严重。除非不得已,但还是在可以原谅的范围内。”蔡均说。“如果对方要交配呢?”我问。“这个不行!那我就不要你了。”蔡均严肃地说。“为什么啊?有很大差别吗?”我干脆纯洁而愚蠢地问到底。“你要我戴绿帽子啊!”蔡均脸色不善。“那想想总可以吧?”我问。“想想是可以的。”蔡均说。“为什么?你这理论好奇怪!”我望着蔡均。“思想不是真的,想并没有实质上的肉体的接触。再说,哪个人不想东想西的!在头脑里想你也管不着啊!”蔡均说。我大笑,希望我的一生中不会再碰见第二个像蔡均这样的男朋友了。“史逖来自上海的高干家庭。来美国颇愤愤不平,因为没有了当年的荣耀。”我说。“在美国谁都是从零开始,谁在乎他的爹妈了!他有神经病!”蔡均说。

  史逖发现我对德州的大多数地方都不熟悉,他自告奋勇带我兜了好多有趣有特色的地方。“难道你男朋友都不带你出来玩吗?”史逖问。“他忙着挣钱。”我说。“挣了钱呢?”史逖问。“存在那里,或再拿去钱滚钱,我帮他花一点点少数,花多了他心脏会不好。”我说。“他不去享受人生吗?”史逖问,“你看那些个美国人,穷归穷,倒是懂消遣人生,哪怕提前贷款也要去寻欢作乐。””蔡均享受人生的观点同你的不同。他的快乐建立在金钱上,只要看到钱滚滚进来,而且越堆越多,他就心满意足了。”我说。“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史逖摇头。“各人有各人快乐的源泉。”我说。“我想你是与我同类的。”史逖说。“我是喜欢花钱的,我要物质的快乐,也要精神的愉悦。但蔡均有蔡均的快乐,我不去评价他。就因为大家都不同才有意思嘛,而且美国是多元文化,没有哪个人的方式与观念是唯一正确的。”我说。史逖同我较熟后,对色欲的话题情有独钟。他告诉我他的性爱,他的自慰,他对镜中自己裸体的痴恋的细节。渐渐地,我还知道了他生活中几乎所有的风流事。“我一生中唯独对女人最有兴趣,我指漂亮的女人。”史逖说,“很多人一生都没有同洋妹妹睡觉的经历,我在上海时就有一个英国女友。洋妹真是同中国妹不一样。洋妹在性爱方面非常奔放自如,我看着那前挺后蹶的体态就已不能自主了,但西方女人却缺乏东方女人特有的那种小鸟依人的柔情,而且洋妹天生不懂如何体贴男人……”史逖从十六岁始追逐女孩,因着他的高干家庭,因着他个人外貌的风流倜傥,史逖早年情场得意,漂亮女友如走马灯似地频频更换。最后,史逖同军区歌舞团的一个舞者结婚了,“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但婚后发现,她过于注重世俗的东西。”婚后,史逖依然风流事难断,但那些婚外情都瞒着他的妻子。后史逖的父亲因涉及同江青之瓜葛,史家败落下来。多年后,史逖愤走美国,在美国申请到政治庇护绿卡后,并无心让其妻来美。史逖在美后又交众多女友。有时与其妻通长途电话时,怀里还搂着另一个肉团团的女人,那个女人在国内也有丈夫,因在美国的孤独难遣,遂与史逖相互肉体慰藉。“早年,这在美国相当普遍。”史逖说。“你睡过那么多女人,每个女人都一样吗?”我随便问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每个女人都有不同的强点和弱点,连情欲区都不同,性爱的表现手法也不同。我当年在加州律师楼做助理时,帮过一个中国女人打官司,她嫁给一个美国老头后,那老头天天管着她,把她当囚犯一样关在家里,还对她进行性虐待,她身上都是伤痕。一年半后,她跑了出来.她根本不懂英文,对美国社会一无所知。那女人找到我后,同我睡觉,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利用我才同我睡觉。但她是我唯独碰见的一个对性极其酷爱的女人,做爱时,连我这样一个登徒子都要吃惊于她完全投入的身体和满脸的贪婪以及激情,没想到一个女人享受性何以达到如此登峰造极之处。”史逖说。“想想看,她受到一年半美国老头的性虐待,然后她立刻在你的身体上享受着性爱欢愉,似乎……”我说。史逖想了想,说:“那个女人虽然没有知识,却是富有心机的。”

  回家后,蔡均已烧好了菜,蔡均说我无用,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我连做饭的常识都不具备,所有的家务事我都不插手,连衣服也全是蔡均去洗,但我偶尔会将烘干的衣服叠好,叠的方式使蔡均大大不满,杂志丢在地板上,我知道跨过去,但不知道捡起来,有垃圾,我知道将它用脚踢到床底下或沙发下,但不知道将它用扫帚扫走或用吸尘器吸走。有回,我将一团脏的面巾纸踢进床底,恰巧被蔡均看见,立刻遭到他的厉声斥责,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餐桌上,与蔡均同食他的红烧鱼,红烧肉和他的红烧青菜,以及鲜虾汤,蔡均做的菜也不见得高明,至少我不习惯他强烈的简单的毫无变化的中原口味。然而,我从来没有批评过他,我从小习惯不从嘴里去评价判断别人,尽管我心知肚明,这人实在不怎么的,可能同我习性懒也关系,我懒得去批判别人。我独有的强势大概是在做爱上,在性事上,我竟先天得天独厚,后天更是注重栽培与训练,在我看来,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莫过于知道金钱的好处与做爱的高度艺术,但我从来不将这样的心事告诉人,哪怕在爱财如命的蔡均前,我也保持着对金钱的淡淡态度与对性爱的衿持含蓄,性感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身体与脸部若隐若现飘逸出来的。蔡均略略知道我性爱的妙处,偏偏他对女色没有多大的兴趣。“明姬,我这方面可能有点不行。”蔡均说。那是自尊心很强,虚荣心也强的蔡均唯一一次承认的弱点。“但还有人比我更差!我有个同学是典型的三秒一次郎,滴答滴答滴答,射了。”蔡均接着说。我无言以对。尽管蔡均显得对女色没有多大兴趣,却背着我去嫖过低级白人妓女,我承认,大多时候,我真的不懂这些种类的男人的思维与心态。我想如果我同史逖有床第之欢,大概能势均力敌,但我绝对不会要史逖,无论他有多好,我宁愿可惜自己浪费地同蔡均在一起,也不要史逖动我一根指头,尽管史逖看上去颇为不俗,且修长体健,蔡均深深知道这点,而史逖只有到我永远不想见他的那天才有机会知道。有时知道自己被浪费了也有一种沉溺的悲怜的满足。蔡均问我:“今天从史逖那里得了什么灵感?”“他老谈他同女人的爱情关系,更准确地说,是性欲关系。”我说。“浪费时间!你以后少同他混了,没什么好处。”蔡均说。史逖常津津乐道他与全美最有名的华人作曲家的老婆睡觉的经历。“他的老婆十分漂亮,身材与脸庞都有些像西方人,唯独她的小腿粗了些,像萝卜腿。”史逖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在一起混了三四年。”“他知道你同他的老婆睡过吗?”问。“不知道,很多中国人同我谈所谓的传统道德!我根本不吃那套,我最恨的就是仁义道德,中国人的虚伪道德观!自己鸡巴硬不起来怪谁呀?”史逖一脸愤愤然。史逖每回都是这样,尽管他有时妙语联珠,可到后头说着说着言语就极端不雅了。有回我同他去看一个艺术展,看到一个男人体的雕塑,他忽然指着那人体的性器说:“你看,西方人的鸡巴也不见得比东方人的大多少。”那回可真激怒了我这个好脾气,甚至有点没原则的女人。我说:“史逖,你同几个西方男人搞过,你见过几个西方男人的性器?!我今天是来看艺术展,以及享受阳光,湖水,不是来同你讨论谁的性器大!史逖,作为你的朋友,对你说实话,没有几个人可以忍受得了你的这种近乎变态的粗俗。”我拂袖而去。回家后略微告诉了一些细节给蔡均听。蔡均说:“明姬,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同你合得来,我是最包容你的。”又让我为之气结。尽管史逖引以为荣同名作曲家的娇妻共枕过,但他念念不忘的只有一海伦,史逖唯独谈到海伦的时候不是谈性,而是谈情,史逖在叙述他与海伦的悲欢离合时,第一回没有用任何粗俗的言语,他的表情十分柔和与悲哀,没有一点点的愤世玩世的喧泄。史逖说:“杨海伦走后,我哭了两年,直到如今。每个黄昏我都会想起她,看到夕阳沉下去时,我就开始哭,不管我身边是否有其她的女人。”第一回见海伦就明白她是我一生都将爱的女人。海伦的眼里有别的女人眼里没有的神韵,那里融合著西式的自由奔放与东式的百般柔情。但海伦一心要嫁西方男人。据她说西方男人是彩色电视机,而东方男人只是黑白电视机。虽然海伦有这样的偏见,我依然爱她。我甚至欣赏她这样的直率。与海伦共舞时,我说:“海伦,你去找你的西方彩色电视机,找到了,我祝福你,没有找到,请你留在我身边。你将会看到,我不是黑白电视机。”海伦笑了,然后走了。海伦去寻找西方彩电时,我的身边也没有缺过女人!但我依然等候着海伦。一年后,海伦回来了,她说:“一流的西方男人很少会选择其她种族的女人,但一个一流的东方女人怎可以委屈求全混同于二三流的西方男人之间呢。”海伦开始死心塌地地爱我,我拥有了她完全的自由灵魂与温柔情心。然而,海伦是个独占心很强的女人,有她就不能有任何其她的女人。

  我的日子开始很难过。同众多不同的女人在一起已成了我多年的习惯,尽管我的心只归海伦。在我的思维里,性与情是两条不需要交汇的河,但海伦不肯理解这样的逻辑。为了海伦,我决定戒色。那半年的日子里,我与海伦形影不离,无论走到哪,我们都能招致羡慕的眼光。每个黄昏,我一定陪着海伦看旧金山的夕阳坠落,夕阳坠落的那瞬间,余光总抹在我们庭院里海伦最钟爱的那束玫瑰的花瓣上,海伦告诉我那是最后的一束东方玫瑰。就像<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的男主角一样,半年过后我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本能。我开始偷情,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冲浴。当我睡在海伦的身旁时,海伦说“你身上有其她女人的味道。”我说:“海伦,别发傻了,同谁呀?我爱你还爱不够呢!”

  海伦没有再说话。但那天晚上,海伦没有搂着我睡。我依旧在外面花月良宵,只是不让海伦知道。我不想失去她,海伦永是我的唯一与最爱。但每天晚上海伦都要说一句话︰“你身上有其她女人的味道!”每天晚上我都否认。第十天晚上,海伦多说了几句︰“你身上依然有其她女人的味道,但我不再怪你,我知道没有用。我想你天生是那样的。”海伦悲哀地微笑着,凝视着我。我忽然发现海伦已变得那样消瘦与憔悴,我痛了,我决心宁愿自己难受也不再去找别的女人了。第二天我出门去为海伦买玫瑰与钻戒,我想正式向海伦求婚。我还买了蜡烛、蛋糕与美酒。我回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海伦,于是我等她,但我再没有等到她。

  黄昏来临时,我站在窗口看夕阳西下。夕阳坠落的瞬间,我习惯性地去看庭院里海伦爱的玫瑰,我这才发现我已十天没同伦一同看夕阳,而那玫瑰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凋谢了。不久以后,一个朋友告诉我杨海伦嫁人了。而我,依旧在每个夕阳西下的时候因海伦而哭泣,哭那消逝的最后一朵东方玫瑰。”“你现在还在爱她?还为她哭?”我有点感动,史逖的故事证实了我的一个想法:几乎任何人,或多或少,身上都会有些闪亮之处,这也是我懒得去批判他人的原因之一,史逖说情能够说得如此典雅也是我没有料到的。“好多了,但想起来,还是伤心,我没法再呆在加州看那样的黄昏了,我想生活重新开始,所以我来到德州,没想到在德州这样没声色地方还会遇见你。”史逖又开始凝视我了。我笑笑,先前的感动也消失了,眼神还维持在美丽而迟钝的状态。“德州像我这样的人多得很,只是你遇见的不够多。”我心里想的是:少来这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男人企图引诱我而成功过。我挑男人,不是男人挑我,尽管我最后挑的男人都不怎样,最后发现都挑错了,然而我乐意,因为那是我的方式,错误也是我的,我不抱怨,我宁愿错也要尊重自己的自由意志。蔡均自然被列在我挑错的男人的范围之内。我的连环画册一本接一本地被接受且卖出去后,我在经济上终于能够独立了。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蔡均,真正的导火线还是大男子主义作风的蔡均打我,因为一件在我看来是小事,而在他看来是大事的事,当史逖看到我腿上的伤痕说:“我最看不起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你应该立刻报警,让他坐坐牢。““算了,他毕竟帮过我,反正我再也不用见他了,恩恩怨怨的,无非为些破事。”我笑笑。“这也是我欣赏你的一个方面,明姬,我最欣赏你的一面是你的真实,你这人是怎样就怎样,从不假仁虚道,“史逖依旧保持着许多上海人能说恭维话的处事惯。在中国人中,依然只有史逖一个是我的朋友,其他的都是蔡均的朋友,在背后依旧说些我的是非,不过,同我没有关系,我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看法与所谓的名誉,我自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且惟我独尊,这点似乎同史狄有异曲同工之处,我知道,在德州的中国人的圈子中,史狄已是声名狼藉。而我后来者居上,声名狼藉盖过史逖。独立生活后,我依旧是个不理家事的女人,在史逖的邀请下,于是常常去史逖家中吃饭,史逖做饭时,我就在史逖的破阳台上看破风景,却喝着极好的红葡萄酒,有些酒还让我叫不上名字来,不由常常感叹自己的孤陋寡闻。用餐后,忍受一会儿史逖乐衷的性事话题就告辞回家,史逖自长途跋涉来德州后已有七个月没有享受女人的温存了。“有时,真想随便从街上抓一个女人回来睡觉,谁都行,这种在美国的孤独,在国内是体会不到的,明姬,真的不骗你,我都快受不了啦!”史逖的眼神又是孤独又是愤然,好像谁必须对他的性压抑负责似的。无论史逖多么的性压抑也不关我事。我笑微微地说:“史逖,美国是很现实的社会,而孤独是一件正常的事。,我该回家了。”我自己开了车回去。有段日子,我又不理会史逖了,但有夜无聊,又同他去酒吧喝酒。酒喝到三分之一处,史逖从窗口忽然看见一个长发短裙的漂亮的中国女人经过。史逖盯着那女人,眼里满是贪婪,色欲以及愤怨:”明姬,你看见刚才走过的那个中国女人没有?”“看见了,蛮出色的。”我说。“在座的每一个男人,谁不想扒下她的裤子来,妈的!”史逖说。”史逖,你想就去做呀!没人拦你,而且你最好说英文,说大声点,没准引发其他男人的兽性,得到个一呼百应,多好!你单说给我听有什么用!”我说。那回,我决定不再忍受史逖了,无论我的道德观念多么的薄弱,我也对他的那些大屁股大奶的废话以及其它消极话题腻透了。最后一回同史逖在一起是一个春夏之交的黄昏,因为史逖终于入籍美国了。史逖告诉我他法学院的美国同学全都为他高兴欢呼。“他们现在当我是自己人看!一旦我是他们中间的人了,他们就不再当我是外人,美国人就是这样,他们还为我办了一个派对舞会,我很感动,可是那些中国人,个个眼睛就红了,说话也酸溜溜的:史逖,你现在是美国人了!不一样了,恭喜呀!说得让我真恶心!其实,明姬,我心里是很复杂的。当你是这种人时,你就不是那种人了,你心里知道有一种变化……”那个春夏之交的黄昏,我与史逖坐在一起喝咖啡,天气依旧有点凉,作为美国人的史逖以美国身份明示了对我的肉体向往,也终于得知了我对他百份之一百零一的毫无兴趣。“这么说,我永远没有希望了?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一个男人难道会毫无所求地百般地照顾且等待一个女人吗?!明姬,哪怕你再聪明,一个男人也许能被你利用一时,但没可能被你利用一生。”史逖脸色不佳。“史逖,公平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主动提供的,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替我做任何事,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一个没有任何性别色彩的、不带电离子的,对我没有任何性威胁的中性人,所以我才能同你相处近乎一年。至于说到利用二字,真是无稽……”我淡淡地说。“明姬,你是我遇见的心肠真正冷硬的女人。”那是史逖对我最后的评价。“谢谢!”我没有喝完那杯咖啡就离去了。后来我迁到纽约,我没有再同史逖联系,也不想再见到他,但史逖做为一个独特的复杂可悲的生活在美国的中国移民的角色却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原载美国文摘)


*************************************
* http://www.lanxun.com/bmx
*************************************

dot_clear.gif (43 by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