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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讯文摘
第一期
1.1.2000

从遏制到合作
小盗大帝与孔子
美国两大政党
没有电脑怎么办?
古城. 老师.认同
虫虫虫虫飞飞
三家村
客居上海
诗三首
功到雄奇即罪名
绛唇珠袖两寂寞
“佳娃”出世
三个律师
什么是政治

 
 
 
 
 
 
 
 
 
 
 
 
 
 
 
 

 

盗大帝与孔子的理想

艾川

    古罗马学者希塞罗讲过一则著名的故事,说的是亚历山大皇帝(在位期间为公元前336-323年)在远征中碰到一个海盗的事:“当皇帝问他(海盗)如何看待自己骚扰海上的行为时,他傲然答道:‘正像你骚扰世界的行为一样。因为我用一条小船来做这件事,所以被叫作海盗;而你用一支庞大的舰队来做这件事,所以被叫作皇帝’”。

    这位小海盗在一位大皇帝面前倒是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他的抗辩也引发了一个经典的问题:如何把国家的强制力同强盗的强制力区别出来:两千多年来,在尸横处处,血流成河的历史长廊上,中西学者们也不时地就这一问题贴上一幅幅答卷。

    本人孤陋寡闻,不知道在中国历史中是否有过类似于亚历山大皇帝与那位小海盗的戏剧性场面。但清楚的一点是,中国的第一所私立学校的创建者和主讲人孔子(公元前551-479年)以自己的身教和言教对这个经典问题做了回答。这个回答是早在海盗反诘亚历山大皇帝二百多年之前就已经说出了。

    这个回答是什麽呢?简单一句话,那就是“无为而治”。

    许多人认为,无为而治是道家的信条,与孔子无缘。事实上,道家与儒家的分歧在于,道家的无为根植于自然世界的“道”,儒家的无为来源于人文世界的“仁”,在要求国家统治者无为这一点上,其实并无不同。

    无为而治是什麽意思呢?孔子十分谦虚,他并不想当独创的思想家或革命家,号称“没有负担”地在“一张白纸”上“写最新最美的文字”。相反,他宣称自己只是宪章文武,祖述先王之道。因而,我们的最好方法是以孔子所推崇的先王尧、舜、禹那里,得知无为而治的内含和底蕴。

    首先,我们从古书以及传统中得知,尧舜禹乃是部落联盟的首长,这些部落具有不同的图腾,也就是说,他们信奉不同的上帝。尧舜禹尊重他们的不同信仰,他们没有设法强迫让所有的人都信一种图腾,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并没有试图制定一部宪法,其中规定人民必须坚信四项或五项基本原则,而是让人民自由选择信仰哪种宗教或哪种意识形态。

    第二,除了尧舜禹作为部落联盟的首长外,还有一个最高权力机关四岳十二牧(即部落酋长会议)。尧舜禹的决定必须得到他们的同意才能实行。尧时四岳推举鲧来治水,尧虽不同意,但仍服从四岳十二牧的决定。尧老传位于舜,舜老又传位于禹,也都是得到四岳十二牧的同意的。这已经是政权分立相互限制的形式了。

    第三,正如孔子说:“无为而治,其舜也与”;叉说:“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看不出他的才智,所以也数不出他的功德)。这可能是在提示,尧舜禹并不自认为比天下人高明,对别人指手划脚,命令别人应该这样做或那样做。他们可能是更信托人们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如果那时候有在著市场机制的话,他们就会依赖和服从于这种机制,而不是总要为别人计划这、计划那,把你们的钱都交来由我统一分配。

    由此看来,孔子本来会认为,国家权力区别于强盗的权力的根本点在于无为而治。遗憾的是,孔子以来的中国历史统治者们,不论是那些号称遵循孔子教诲的,还是那些号称“打倒孔家店”的,大都是一伙专横跋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更谈不上政权二分立和相互限制。因而,这些统治者们一概是只在力量上区别于小强盗的大强盗而已。有人甚至傲慢地认为,“百代独行秦政治”,“孔学名高实纰糠”。

    一九七九年八月,由肯尼迪伦理学研究所的学者们组成的二十年来第一个访华的美国学术团体,在孔子的故乡曲阜耳闻目睹了红卫兵“破旧立新”的种种骇人听闻的历史事迹时,一位美国学者写道:“这让我想起了罗马帝国后期毁坏圣堂,屠杀哲学家的事变。我们对文明的掌握是多麽脆弱,已建立的文明多麽容易堕落为野蛮!”

想望回到孔子的理想的人们,可以做些什麽呢?

95年5月于莱斯大学

(原载《北美行》第二十二期)